因常年饮用含氟较高的地下水,农安县华家镇边岗村3个自然屯1100多人,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氟中毒症状。为解决村民饮水问题,1991年,省里出资42万元打了防氟井;2002年6月,因水位下降且村民无力承担费用,防氟井停用;2003年7月,经村民们多次努力,当地有关部门再次打了一口深井;2004年秋,眼看又能喝上放心水的居民,却遭受到意外的打击——停用防氟井的部分防氟设备不见了!
“都十年没喝这咸水了,如今却又拣了回来。”王殿元从自家的浅水井里引上水,舀了一瓢递给记者,看似无异的水尝起来却苦涩,这就是高氟水了。
高氟水给村民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?有关部门是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件事的?用了10年的除氟设备缘何被拆卖?村民们何时才能喝到安全的饮用水?19日,记者进入边岗村,对这一系列问题进行了走访调查。
“只要一张嘴,瞧那满口黑黄牙,就知道咱是边岗的。”43岁的村民赵冰祥自嘲道:在他们村牙白的只有两种人——新嫁过来的媳妇和新生的婴儿。在边岗村,随处可见弯腰驼背的人,这其中不乏骨头还没受损的年轻人。
记者在村里转的时候,很少能看到马、牛等这些农村必有的大牲畜,却发现不少农用四轮车。“喝了这样的水,人都这样,何况牲畜了。”边岗村的村民说,这里的牲畜养的时间长了,也都是大骨节,根本干不了农活,只是个架子。
氟斑牙虽难看但还不妨碍干活,可在村里生活40年以上的村民,却不得不依赖止痛药来减轻痛苦。李树才今年刚54岁,腿就已弯曲,走路一探一探的,深一脚浅一脚。“骨头疼起来就没法干活,只得买止痛药吃。”
“氟斑牙只是氟中毒的症状之一,中毒后的中年人会发生氟骨症,不仅骨质疏松、骨骼弯曲变形,神经系统也会受损,令人骨痛难忍。”农安县卫生防疫站吴副站长说。
毕业武今年37岁,因长时间喝高氟水,他的右手已严重向内弯曲变形,和手臂紧贴在一起,右脚的变形也迫使他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路,就因这些,到现在他仍未能成亲。像毕业武这样的大龄青年,在当地并不只他一人,至少有十几名年轻人,受到娶妻难的困扰。“提亲时,一提是边岗的,姑娘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。”26岁的村民小张说,村里内配的青年夫妇近年就有十多对。
农安县卫生防疫站吴副站长说,由于地下水氟含量浮动量不大,根据他们检测的结果,边岗村地下水氟含量为7.0~13.0毫克/升,而国家生活饮用水中氟含量的正常标准是1.0毫克/升,边岗村地下水氟含量远远超标。吴副站长说,边岗村不仅地下水氟含量超标,就连他们所食用的自产蔬菜氟含量都严重超标。他说,在农安县,氟病区共有381个,涉及到16个乡镇,边岗村是其中很典型的病区。
81岁的毕耀芳老人佝偻着腰,双腿颤抖着,即使拄着拐棍也需要别人搀扶才能站稳。“站不多长时间,站长了腿疼。”毕耀芳老人说。她50岁的儿子赵景发撸起裤腿,细瘦的双腿,碗口大的膝盖骨,甚是惹眼。25岁的孙子赵冰臣的手脚还算好,可是一张嘴,赵冰臣就露出那口黑黄牙。过了1岁生日的重孙女赵晋然,跟普通孩子一般无二,轻轻一逗,小家伙就嘎嘎地咧嘴乐起来。“别看孩子现在看不出来什么,喝上五六年这里的水,她也会有这一口黑黄牙了。”赵冰臣叹着气。
这个村子,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发现了水中氟严重超标,村民氟中毒。“以前,我们村的人也都这样,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”知道了情况的村民,就开始四处挖井,寻找安全的水源。王殿臣说,刚开始挖井时,他的儿子王艳平才3岁,到1991年国家给打出了防氟井,王艳平已经23岁了。
王殿臣说,34年前,当地政府依靠人工,在屯中用了近一年时间挖了一口直径2米,深约20米的水井,可水井根本没水。此后,边岗村都没找到合适的水源。
1989年,在省、市、县等有关部门的协调下,当地陆续开始打井、铺管线万元的边岗村防病改水工程完工了,防氟井投入了使用。提起当时的情景,今年63岁的王殿元老人仍乐得合不拢嘴,“那时,大伙看着水管里流出的水,都抢着喝,碗、瓢都派上了用场,有心急的干脆就用手捧着水喝,水喝到嘴里,甜在心上啊!”
2001年,连年的干旱导致地下水位不断下降,防氟井内的水慢慢的变少,村民们只能时断时续地依靠电机抽水,维持日常生活饮用。2002年6月,村民们再也无力承担高额的电费,防氟井被迫停用。2003年7月,经村民们多次努力,当地有关部门在距严重缺水的防氟井80米处,再次打了一口深井。2004年秋,眼看又能喝上达标水的村民,却遭受到意外的打击,停用防氟井的部分防氟设备不见了!
防氟井位于村外,直线公里,三间红砖房、一圈红砖院墙,院子和房屋的门都紧紧地锁着,看护人段青付不在。据村民们介绍,段青付自称井房坏了也没人管,为了维修井房,才将大罐拆掉卖了。
边岗村党支部书记孙文奎介绍,2002年防氟井停用后,邻村的段凤有找到他,表示可无偿照看防氟井及配套设施,但他个人要借住在防氟井旁的房屋内。不久,段凤有住了进去,看护起已停用的防氟井。“不知何时开始,段凤有搬走了,他的儿子段青付住了进去。这事直到去年准备重新启用防氟井时才被发现。同时,我们还发现防氟井大罐等配套设备不见了,后来警方查出来,是段青付把大罐卖了。”
对此,农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四中队张队长表示,“警方的确抓了段青付,但经专业技术人员查看,卖掉的大罐已报废,涉案金额也不够,警方根本就没法定罪,不能处理,只能放回。”
农安县水利局农田科杨科长说,除去防氟井设备被偷卖一事不谈,还有四点原因让防氟井的运作十分困难。一是边岗村防氟井管线的铺设是由东向西进行的,由于放水时间有限,往往造成西边的村屯给水量不够,花同样的钱却得不到同样的水,村民们用水的积极性就不高;二是天气持续干旱,造成地下水位下降,防氟井水源干涸;三是防氟井供水属于二次供水,水电费是正常农业用电的二倍,村民们承受不了;四是防氟井除氟需要防氟剂,而防氟剂的价格是2万元,需要两年一更换,这部分资金很难解决。
另外,记者从农安县有关部门得知,防氟井的设计使用年数的限制是10年,1991年投入到正常的使用中的防氟井在2001年已到有效期。让村民恢复使用防氟井,是重新铺设管线还是利用旧的设备?即便旧设备还有使用价值,它的维修资金如何解决?
针对资金缺乏一事,华家镇党委副书记吴玉良说,镇里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,以求拨款来解决边岗村防氟井一事。
采访中记者得知,农安县水利局、卫生防疫站、财政局以及华家镇政府正着手对边岗村的情况做调查,拿出一整套调查整改报告,以期让边岗村村民尽快恢复防氟井的使用。
在记者结束采访离开村子时,50多岁的王淑英从家里跑出很远,拦住了记者,让记者看一眼他们家的全家福。照片上老老少少9个人,只有她的小孙女张嘴乐着,其他人都抿着嘴。“我们这代人就不奢望什么了,但希望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有一口洁白的牙齿,‘张嘴’做人。”王淑英气喘吁吁地说。
地方性氟中毒病是十分广泛的一种地球化学性疾病,涉及全世界5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我国是受害较重的国家之一,除上海市外,几乎所有的省、市、自治区都有氟病的发生。据有关联的资料统计,全国有病区县1297个,病区村149821个,病区村人口1.16亿人。其中水源型氟中毒患病人数约占总患病人数的91%以上,但防治措施仅有1/3的病区得到落实。
氟中毒是一种慢性全身性疾病,过量的氟进入人体后,会形成氟斑牙和氟骨症,导致牙齿呈黄色、黄褐色或黑褐色,逐渐缺损脱落;出现腰腿痛、关节僵硬、骨骼变形、下肢弯曲、驼背,甚至瘫痪等症状。目前,氟中毒没有特效药治疗,最好的防治措施是改水源。含氟量较高的水也可用化学药物除氟。本报记者 李志刚 王小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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